直到世界末日

想了很久才动笔给你写这样一封或许你永远都看不到的信，之前给你写过的信，因为难为情早就偷偷烧掉。希望你不要记得那些“要死要活”少年悲怆的无病呻吟，纵然它们曾经一度是我青春期的标识。你应该清楚了解，我是一个多么爱做让自己后悔的事情的小孩。从初中、高中再到大学，我每一步其实都在后悔着。

你偶尔会在看煽情电视剧的时候说一句，养儿一百岁，长忧九十九。对不起，我从来没有让你省心过。哪怕是现在，我仍然因为不甘心平凡过一生而远离你好几千公里。我知道你不求我飞黄腾达，也不望我光宗耀祖，只想我这一生平安喜乐。很多时候你都在电话的那头跟我汇报着街坊四邻的最新动态，但其实我知道，你也许并不是多么爱将我和别人比较，也不是逼迫我出人头地。我知道的，你心里面总是在为我担忧着，害怕我在这里过得不快乐，害怕我吃亏受苦。

去年其实有一段时间我自己觉得熬不下去了，有时候看到你的电话打来，都要让手机响很久才敢接。我装出一副无所谓的平淡语调，不耐烦甚至发脾气，大概都只是心有愧疚。那段时间我天天都对自己说，你多没用，到了现在还问家里要钱，别提养老爸老妈了，自己稍微不谨慎都会饿死。也许是母亲的直觉，在那段日子里，你总是说：“熬不下去就回家算了。”

这句话现在想起来，我仍觉得鼻酸。

你也许会为我高兴，我在北京熬过了第一年，认识了不少交心的好朋友，他们不但不嫌弃我性格怪，还包容我的毒舌和臭脾气。也许哪天你来北京，我把他们一一介绍给你认识。我只是希望你不要担心我过得孤单寂寞，你总是跟我说：“出门靠朋友，嘴要甜一点，好话谁都爱听。”可是我到了现在，还是那个得罪人都不知道的死小孩。有很多时候我都太过无畏，以致于冲口而出又追悔莫及。我大概改不了这个坏习惯了，但希望那些因我的尖酸刻薄而受伤的人能原谅总是自我保护意识过盛。

我早在初中的时候就想得透彻：人活着就总会有人喜欢你，有人讨厌你，所以不用在意别人特别是讨厌你的人的说话。但或者在你看来这个根本就是歪理，你总是说：“要么你变成人情练达处事圆滑的人，要么你就做一个沉默寡言的人。”我还是非常抗拒，觉得成为八面玲珑的人简直就是要了我的命，也不希望默默承受那些不愉快。你应该知我固执、不撞南墙不回头。可是当下验证了你说的话都是对的，大概不会有太多人接受我这样的人，莽撞乖张，自我为中心。

我一直都记得过年前我们的对话，你对我说，不回来就不回来呗。我说，不混出头就不回去了。你说好。但是我突然说了一句特别露怯的话，万一我永远都混不出头回不来了呢？你说无所谓。然后我说，以后你老了，病了怎么办？

想到你会老会病甚至会死，我就觉得特别难受，眼泪哗哗流出来。小的时候你说，所有人都会死，妈妈也不例外，所以你要努力学会独立。那时候我根本就不知道生老病死是一个什么概念，只会嚷嚷道妈妈不会死的，妈妈会长命百岁的。我还记得以前做过一个梦，梦见你死了，然后大哭从梦中醒来。现在我害怕生命中没有你，特别怕，有时候觉得我混得再不济，你都会在我背后为我撑腰打气。虽然很多苦，我都不敢跟你说，不是怕你担心，只是话都嘴边又吞回腹中，能说出来的就不叫苦了。

我知道再写下去，也是没有用的。因为你根本对网络一窍不通，你根本就不会看到这样的一封信。但是我想让自己记得，每一个与你有关的念头。终有一天，我会让你用上最好的东西，纵使它们永远都不能和你对我的恩情相比拟，但是我仍然会为了让你过上安稳的日子而努力。

万语千言再多讲也不能让你最好的年华倒流，现在我只希望你和父亲身体健康。我已经长大了，会为自己做打算的。